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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见地】被政府请去参观也要说真话

12-03 10:07 来源:南方周末 龚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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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要相信并非所有的地方政府请媒体去是为了纯粹听赞歌的。

要相信并非所有的地方政府请媒体去是为了纯粹听赞歌的。

做新闻十五年,有过两次被地方政府邀请去参观的经历。

第一次,是2011年12月,受邀和一帮媒体同行去了一趟四川成都,参加由“微成都”和腾讯网共同主办的“再造新成都——全国媒体微博‘微观天府新区”活动。两天的时间,大家走访了成都市高新区、新津县、双流县等地。

第一天,我们被带着去参观了一个古镇。这个试图主打旅游牌的古镇,古镇外一条小河绕城而过。可是,在现场大家看到一股浊流从上游而来。有一个细节引起我的注意:现场有人问到河水污染的问题,导游笑着跟大家开玩笑说,那是上游其他地方排的污。

离开成都前,当地召开了一个座谈会,希望受邀去的媒体人说说所见所闻。现场,我留意到了另一个细节:座谈会现场,当地给每个媒体记者提供了一些文字材料,介绍当地的政治经济文化,里面提到当地发展经济的决心和动力时,频繁用到“刻不容缓”“十万火急”这样的字词。

我很担心,在发展经济的重压之下当地会忽视环境保护。轮到我发言的时候,我就详细讲了自己注意到的上述两个细节,并表达了自己的担心,提醒当地不要以牺牲环境为代价发展经济,不要把发达地区淘汰的落后产能引进到当地去破坏当地的生态,不要走先污染再治理的老路。

离开成都后,《成都日报》用他们自己的语言方式报道了我的发言:“名博主南方周末资深记者褚朝新也建言,看到材料中不断出现‘刻不容缓’、‘十万火急’字眼,可以看到天府新区发展速度的迫切,但在经济发展同时,也要传承成都骨子里让外地人很羡慕的传统文化,均衡发展。在承接产业转移时,要保持成都的美在高速发展中不被破坏。”这篇报道,至今能在网上查得到。

第二次,是2012年。那年10月,和一群媒体同行受河南省郑州市邀请去参观了郑东新区。第一天,当地一个人工湖建成蓄水,我们受邀去参加蓄水仪式。现场,居然有一条红地毯从岸边一直铺到了湖中心,随后,多名当地官员走红地毯去湖中心查看。对此,我提出了异议。当天,郑州市人民政府公开就铺设红地毯一事道歉。

其间,一些河南籍的媒体同行介绍,郑州近几年大拆大建,郑州民间给时任郑州市委书记吴天君取了一个外号叫“一指无”。而我,此前去郑州下辖的中牟县采访,也亲见当地强拆引发的矛盾和冲突。

这一点,郑州与武汉有些类似。2012年武汉市“两会”期间,时任市委书记阮成发主动披露说:武汉的市民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叫“满城挖”。因为是阮成发自己披露的,当时媒体纷纷报道。

在郑州参观完,吴天君主持召开了一个座谈会,希望大家建言献策。会上,我结合自己在中牟所了解的情况和河南籍媒体同行介绍的情况当众向吴天君提问:吴书记,我是武汉人,我们武汉的老百姓给武汉市委书记阮成发取了一个外号,叫“满城挖”,你知不知道郑州的老百姓给你取了个什么外号?

问题虽然委婉,但也算是“刺耳”的。吴天君听后没有生气,更没有发火,笑着对我说:郑州这几年城市建设的任务很重,有些老百姓有议论,很正常。三天后,吴天君又专门单独约我到郑州聊了一次,听了我的一些看法和建议。

2016年11月,中纪委发布消息,已经调任河南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的吴天君因涉嫌严重违纪接受组织调查。这让我想起2012年那次与吴天君面对面的对话,有些感慨。仅从我这次的经历看,吴天君对媒体的批评还是有一些容纳的胸怀的。

做了十五年新闻,近年来我做的新闻报道大多数都是独立调查。独立调查,自然也就比较容易做到独立发声。被一些地方请去做客,就不那么好意思说话了,正如有句俗话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

但在我看来,即便是地方政府主动邀请媒体人去,媒体人也不能忘记自己的职责与本分,也该实事求是,对好的经验要肯定,对存在的问题也该直言不讳。正如我对吴天君,写文章替他说过话,该批的也批过。而且我相信,并不是所有的地方政府主动请媒体去都是为了纯粹听赞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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